部分亲历者回忆30年前科教座谈会上的邓小平

难忘的记忆

    于光远(经济学家、中科院院士、原国家科委副主任)

    1977年8月，我作为国务院研究室的负责人，有幸参加了方毅同志协助邓小平同志主持召开的科技和教育工作座谈会。在重要历史时刻召开的那次座谈会，到今天我仍然记忆犹新。

    座谈会是8月4日至8日在庄严的人民大会堂召开的。这是邓小平同志在“文革”中三次被打倒、刚刚重新恢复工作后在科技和教育工作中采取的第一个行动。在会上，小平同志自告奋勇管科技、教育工作并亲自听取与会人员意见的行动，以及愿做科技、教育工作的后勤部长的宣言，使30多位深受“四人帮”迫害的著名科学家、教育家及科技、教育界的领导干部激动不已。小平同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讲话，更是深深打动了每一位与会者的心，使大家深受鼓舞，明确了方向，增强了信心和力量。这是一次首先从科技、教育战线突破“两个凡是”的束缚，进行拨乱反正的重要会议，不仅对科技、教育工作意义重大，其影响还遍及各行各业、方方面面。30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回忆座谈会的情景时，心情依然难以平静；当我们重新学习邓小平同志当年的讲话时，仍然备受教育、倍感亲切和温暖。30年过去了，形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邓小平同志提出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论断已经深入人心，增强创新能力、建设创新型国家，正在成为举国上下的共同行动。但是，毋庸置疑，在新的形势面前，不论科技工作还是教育工作都存在不少不相适应的问题，邓小平同志当年讲话中提出的有些问题至今也未解决好。正因为如此，今天重温1977年的科教座谈会，重新学习邓小平同志的讲话，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治国方略实现了根本转变

    吴明瑜(原国家科委副主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

    30年前，中国的状况令人沮丧。国运茫茫，当时小平同志在思考，到底中国该走向何方，怎么赶超世界，怎么来实现现代化。为此，要改弦更张，要把中国的治国战略实现由以阶级斗争为纲到以现代化建设为纲的转变。

    7月29日，小平同志找方毅决定要召开会议。方毅同志回来传达小平同志指示，指定童大林和我来负责筹备。教育部派刘道玉同志、中国科学院办公厅派明廷华同志参加筹备。小平同志说要听听科学家、教育家的意见，会议一共邀请了33位代表。

    30年过去，那次座谈会仍然历历在目。当时的会议现场群情激昂，热情奔放，大家都怀着忧国忧民之心发言，各种意见都提出来了。小平同志当时在不少事情上当场就拍板。在我看来，那次会议的重要意义在于：在国家发展进入重要转型时期，提出了治国方针和政策要改变，要抓现代化，要从教育科学技术入手。小平同志提出的依靠科技教育抓现代化是一次开先河之举，是振奋人心的举措!当时讲话很快传了出去，大家晚上回去就打长途电话。得知小平讲话的内容后，科技界、教育界一片振奋，大家明确了自己的方向，有劲知道往哪里使了，报国有方。可以说，小平同志的“八八讲话”引领我们走进了现代化建设的大门!

    中国发展到今天，我们越来越认识到改革开放的方向不能变。如果说1978年的科学大会带来了科学的春天，带来了人民的春天、祖国的春天，那么那次科教座谈会就是春天之前的一声惊雷，正是这声惊雷震撼了大地，我们才有后来的一切。(本报记者王小龙整理)

    那次会议主要宣布了两条

    高庆狮(北京科技大学智能、语言与计算所所长、中科院院士)

    30年前，邓小平同志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了一次科教领域拨乱反正的座谈会。那次会议主要宣布了两条：第一，17年教育路线是无产阶级的教育路线，从事脑力劳动的知识分子是劳动者的一部分，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第二，解放“人”这个第一生产力。

    解放以来，中国知识分子全心全意地投入了包括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在内的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建设中。但是在文革期间及文革前的一段时期里，这些知识分子被标上了“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标签，任何人、任何造反派都有权以各种借口、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对他们进行无情打击。很多优秀的中学老师、大学老师也不例外。

    当时有一种很流行的观点：把知识说成是资产阶级法权，认为有知识就是资产阶级，无知识是无产阶级。“知识越多越反动”，知识分子写的学术理论论文、论文成果，或者完成工程成果不是劳动成果，而是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较量的本钱，叫知识私有。

    拨乱反正后，一切都改变了，劳动成果越多越光荣。做起科研来，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邓小平同志拨乱反正，是要依靠专家，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这使得科研恢复了正常。那次会议后，党和政府越来越重视两件事情：一个是不断解放科技这个第一生产力，二是不断调动劳动知识分子的积极性，不断解放科学这个重要生产力。

    30年过去了，饮水不忘挖井人。作为知识分子的一员，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次拨乱反正座谈会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本报记者徐玢整理)

    近距离采访邓小平

    顾迈男(新华社高级记者)

    近几天我非常感慨，一直在回忆当年的一些情景。30年过去了，当年的科学家很多都已经离开我们了。八八座谈会，这个写进了邓小平文选的会议，影响深远，它是一个划时代的会议。当年，小平同志召集会议，科学家和教授都有一肚子的苦水。小平同志坐在那里认真地听大家发言，我们都很感动，因为当时正值8月份，天很热，人民大会堂里还没有空调。工作人员也非常感慨，因为小平同志每天都准时来，有时候还会提前来，他给大家的感觉是非常平易近人。而且他提的意见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与小平同志有过两次近距离接触。一次是八八座谈会结束后，在人民大会堂召开联欢会，小平同志讲了一番话。我采写了新闻稿，找到小平同志给他念。念完了后，小平同志说：“我看可以，发吧。”第二次就是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新华社对小平同志在开幕式上的发言做了摘要稿，我找方毅同志帮我审稿。方毅带着我找到小平同志，说：“小平同志，新华社小顾把你的讲话摘了一下，你看现在给你念念行吗？”小平同志说：“好吧。”服务员给我们三个人摆了凳子，小平同志说：“已经坐了很长时间了，就站着念吧。”于是方毅同志就大声地给小平同志念。我从没见过方毅同志那样精神振奋，因为身体不好，他的精神总是不太好。稿子共有几千字，两位领导一直站着听完了稿，最后小平同志说：“我看可以吧，发吧。”

    我觉得评价这次会议为历史性会议一点也不过分，没有这次会议就不会有现在的繁荣局面。30年后的今天，我们已由青年人变成了古稀老人，小平同志也不在了，但他的风范永存。(本报记者徐玢整理)

    一次真正平等的交流

    许孔时(中国科学院软件所原所长)

    在科教座谈会上，小平同志先说这次开会没有三个公司：“钢铁公司”、“帽子公司”、“鞋子公司”，鼓励大家畅所欲言。在发言中间，小平同志的话语非常生动：比如他一开始就问，头一位发言苏步青同志多大岁数，然后又说在这次座谈会以前，谈过话的好像没有。看到在座的同志中40、50岁的居多，他感到很高兴。

    我觉得在写中国的科学技术史的时候，应该特别强调一下那次座谈会。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件重要、甚至重大的历史事件。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一位领导人能够有七个半天坐在这儿听33名科技人员发言。他是中央副主席、又是国务院副总理、又是军委副主席，还是解放军总参谋长，又在十届三中全会和十一大之间，挤出时间来，认真倾听。而且，在会议期间他真正跟所有发言人做平等的交流。在场的我们都没有觉得他是一个很高的领导，而是畅所欲言。(本报记者杨纯整理)

    深思熟虑从科教入手

    郭曰方(中国科学院文联主席、原机关党委书记)

    粉碎“四人帮”后，小平同志就在思考科学教育工作。他认为中国要发展起来，首先要从科学教育入手。从科学教育入手，怎么抓，小平同志已经有一个想法了，所以后来在5月12日中国科学院机关开会的时候，他让秘书打电话，要找当时主管科学教育工作的方毅和李昌同志去谈一谈，是想再听听他们的意见。这次谈话实际上是对“八八讲话”的一次思想准备。

    小平同志不光是科学教育整个改革的最高领导人，也是科学大会春天的播种者和具体领导。

    全国科学大会之后，中美建交，小平同志率领着中国政府代表团访问美国，在代表团中科学界占的比例很高。在访问过程中，他最关心的、最有兴趣的是考察美国科学技术发展的情况。在美国宇航中心的太空舱里面，还亲自摸了摸第一次登月飞行员带回的月球上的石头。就在那次访问中，我们跟美国签订了《中美科技合作协定》等许多协议。

    小平同志站在一个历史的高度，统揽全局，整个扭转了我国文革前的局面，使我国的治国方略得到了根本性的转变。如果不是那个时候小平同志的高瞻远瞩，就不会有改革发展的今天。(本报实习生朱唯希整理)

    解决了中国发展转型的立足点

    王玉民(中国科学院原秘书长)

    大家讲得非常生动，都是亲身参与者。我当时正在科技大学，也算是间接见证者。我认为邓小平同志在1977年科教座谈会上的讲话意义非常重大。我们今天建设创新型国家，能有这样一个好的局面都和这次座谈会密不可分。上世纪70年代是科技迅速发展的年代，也是在科技进步、产业革命的推动下，产生经济转折点的年代。但就在这样一个年代，我国的教育、科技和知识分子却备受摧残、濒临崩溃。小平同志在这样的情况下力挽狂澜，不但解决了中国的内部问题，还解决了中国在世界发展转型期立足点的问题。可以说，没有那次座谈会就没有我们的今天。从这个角度看，那次会议的意义非常重大。(科技日报记者王小龙整理)